琥珀01
「吶,我明天就要死了。」
他任由水逐漸漫過肩,灌入口鼻──吸滿水的潔白外袍將他往水底深處拖去,在失去意識前他睜大眼瞧著上方水色波光粼粼,他以往嫌棄那些看膩的景色也逐漸模糊。
或許是因為藥物麻痺的關係,這過程並不痛苦。
他嘗試著伸手想抓住因折射而散出七彩的光,掙動時手腕傳來的刺痛才令他後知後覺想起,他現下應當是動不了的。
這讓他很想嘆氣,但是他不想再多喝幾口水,縱然他以後應當會住在這裡,但不代表他很樂意。
「如果我真的成為神──」
如果我真的成為神。
那你還會如同以往相信我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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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森還記得當初見到那個人的景象。
他雙手伏地,額頭貼在手背上頭,雙膝因久跪而麻麻刺痛著。
──而那位所謂的神,則在離他很遠很遠的高位上發出咀嚼食物的聲音。
聽起來像是蘋果,喀滋喀滋的。
如果不是因為他餓昏在城門口,可能也不會被剛好路過的祭司給帶回來。
文森對於神從沒有什麼太大的想法,套句粗話來說,真有神的話他也不至於落魄到餓昏被人給當垃圾似地拎回來。
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他沒有錢,所以祈禱失去價值。
他在柔軟的地毯上跪了不知多久,才從細微聲響及眼角餘光瞧見滾到自個兒指尖前的果核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那細軟的問話裡還有著未脫的奶聲稚氣,白淨腳裸上掛著的金色鈴鐺隨著主人腳步一步一響地在他面前停下。
「……」
「喂,他該不會是啞巴吧?」清脆的鈴響繞著他響了幾圈,在文森毫無防備之下一個重量壓上了他的背,他用盡所剩不多的力氣才沒整個人五體投地趴下地「唔,體力還不錯嘛?」
他還來不及做出相應的動作,背上一輕的同時那隻潔白還有些圓潤的小手便挑起來他的下巴。
他瞪大眼看著眼前的小孩板著一張好看至極的臉──雖然嬰兒肥尚未消去讓那人故作正經的表情有些滑稽,一旁老祭司苦口婆心的勸解說了什麼他一點兒都不清楚。
他只知道那個孩子揚起嘴角笑出一口白牙,緩緩開口。
「那就叫文森吧。」
喔好吧,他承認自己有想過當初應該換個地方餓昏的。